◎李志寧【明見網6月7日訊】翻查中國經濟史冊,從史料零碎的遠古,一直到發生“改革”的20年前,我還從沒有發現一個時代,像今天的景象這樣,“假冒偽劣”的商品四處泛濫、無處不在,幾乎覆蓋了一切經濟領域。不僅有大量內容豐富的假商品,而且還大量出現假鈔票、假髮票、假文憑、假紅頭文件,居然還有假警察、假教授、假官員、假股市、假銀行……老實說,單是“假”,也還罷了。更要命的是一個“劣”字,假而必劣,“劣”把那些不會造假的老百姓無情地淹沒在痛苦的冰水之中。如果忠厚老實的人們總也不能滑進“假劣”隊伍裡,就得難受一輩子。
在中國,“假冒偽劣”經濟竟是一個“新生事物”!這使人頗感納悶。
可見,並不是什麼東西都是越新越好。
我們到底出了什麼毛病?是經濟體制太“傳統”了?是人們太窮了?是思想太不解放了?是人們改革的膽子太小了?還是人們還沒有擺脫“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的陰影?或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還沒有深入人心?可惜的是,善於分析一切的經濟學家們還沒有告訴我們:“假冒偽劣”的根源到底在哪?冥冥之中,到底是什麼在神差鬼使,竟能使“偽劣”二字縱橫天下?
如果我們民族的神經尚還接近正常,我想,怕不會有人公開為“假冒偽劣”大聲叫好。當然,造假售假的人們和那些在黑暗中支持他們的某些“各級官員”的手,可能力量很大,但是由於他們太陰暗,仍只能划進“看不見的手”之類,不會“明目張膽”的。而那些發言權十足的“資深經濟學家”們,雖然鐘情於“經濟自由化”,認為只要是“市場”就是萬能的、只要中國經濟一“轉軌”,那就勢必坐進了高級豪華的經貿高速列車。但是,請放心,他們也不會為“假冒偽劣”本身公然喝彩的。
我實在不明白,既然沒有人公開鼓譟,為什麼“假冒偽劣”在中國會出現這樣大的規模和深度。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中所不可避免的嗎?“初級階段”好像也應包括1949-1978年吧?那也是30年間長長的時光,又是“大躍進”,又是“文化大革命”,把中國弄了個人仰馬翻,但卻沒有“假冒偽劣”幾個字同時來折磨我們這個多難的民族。原因何在?“文革”中盡管許多人舉止狂暴無禮, “文革”前盡管眾多人群生活簡單甚至艱難,但從沒出現專事生產“假冒偽劣”的商品製造者群體,因此,也無須乎開展“放心肉”工程和“百城萬店無假貨”之類活動。在萬惡的舊社會,雖有青紅幫、紅槍會、座山雕之類盜匪作惡多端,似乎也從沒出現生產假冒偽劣的悠久“民族傳統”。缺點甚多的、名聲也不好的“計劃經濟”並不是“假冒偽劣”經濟,這點也不能冤枉它。中國的經濟學家奇異地把1949-1978年稱為“傳統經濟”,但其實,這段時間的經濟在中華民族史上一點兒也不“傳統”。經濟學者的文字遊戲,真令人莫解。事實是,不管是50-60年代的“傳統”,還是2-3千年來的“傳統”,都沒有發生生產“假冒偽劣” 的傳統特色。翻翻歷史,類似20世紀50-60年代的中國經濟體制,好像自秦漢以來2千多年,只有兩漢間王莽新朝的“經濟改革”出現過類似的經濟體制和政策取向。例如類似“土地改革”的重新分配土地,類似“統購統銷”的鹽鐵專賣制度,由政府控制物價、建立貸款制度、徵收所得稅等。但王莽的這些東西並沒有形成“傳統”,它們很快就在大規模的戰爭中失敗了,也消失了。王莽的改革前後共10幾年,在中國曆史上只能叫做“一瞬間”。而在2000幾百年裡,中國古代經濟主要內容是與“假冒偽劣”無緣的地主土地所有制,皇帝老子之外,官僚貴族地主與庶族地主、商人地主構成主要統治階級。古時候沒有工業,只有手工業和商業。古時的商業活動,雖早在司馬遷時代就被形容為“富商大賈周流天下,交易之物莫不通,得其所欲”,卻一直沒有關於“假冒偽劣”橫行的記載。經隋唐至宋朝,商品經濟從指定的城外集市走向城市內的大街小巷,並日益繁榮昌盛,但仍然既沒出現20世紀50年代的“傳統”模式,也沒有“假冒偽劣”經濟大量衝進市民經濟生活的記載。所以,中國本沒有“假冒偽劣”的傳統。如果現今的“假冒偽劣”經濟命長,若能夠今後千百年地延續下去,那我們這一代就算開了一次民族的千年風氣之先。
不過,起碼在我看來,這種“新生事物”不給人光榮感。
到底什麼在撥弄中國人的神經,使許多人同時都愛上了“假冒偽劣”?我看,主要是人們“發財”的強烈慾望使然。當這個“慾望”通過學者和宣傳家門的舌頭,灌進了人們的心頭,同時又非常缺乏有效的法制對“經濟自由化”加以制約的時候,一旦“不顧一切發財”變成“群眾性”的社會意識和實際行動,可怕的局面就出現了。所以說,極度的自私,瘋狂的發財慾望,正是中國“偽劣經濟”的思想源頭。前面是原因,後面是結果。所以說,“偽劣經濟”本身實際上是某種“果實”。現在,當我們翻開90年代的史冊,特別是1999年“打假”材料和“打假”成就時,常常不由得首先被“偽劣”本身嚇得心驚肉跳。
歷史地說,假冒偽劣經濟雖開始於80年代,但最終成了“大氣候”,大概是從90年代中期開始。80年代出現“晉江假藥案”時,人們還氣憤不已,當時確也進行了一些“打擊”,10多年後,情況又怎樣了呢?全國性的假藥生產已發展成巨大的規模,變本加厲,而“晉江假藥案”簡直成了個“小小巫”了。現在查抄的假藥,一次往往就數以多少噸計。而各種商品質劣情況之嚴重,在整個 90年代裡,始終不讓人松一口氣。讓我們來看看若干具體的、零星的材料吧。
1995年,南海市對11家燕窩廠突擊質檢時,發現9家廠子產品中根本沒有燕窩;內貿部質檢局對全國10類商品品質抽檢,發現20種產品品質嚴重不合格;衛生部對北京熟肉製品抽檢發現定型包裝的合格率為40%,散裝的合格率僅為20%,街頭銷售的散裝肉食的合格率只有13%,細菌總數多得難以計數;上海技監局對53種電腦抽查後發現6成不合格,31種保險櫃9成不合格;廣深兩市抽檢速食麵發現7成不合格;紹興對黃酒抽檢發現近4成不合格;國家技監局抽查純果汁,合格率為55.7%,13省區玉米種子抽樣合格率竟然僅有9%。
以後的年頭裡,情況似乎變得一發而不了收拾了。
1997年,年初發現茶葉抽樣合格率僅為36%,但到1998年第三季度,卻只有25.7%了;抽檢小企業生產的家用煤氣灶,31種有10種不合格,真可怕;京滬等9城市抽查了77種奶產品,合格率僅達59.7%,這對於我國千千萬鮮嫩而弱小的寶貴嬰兒們具有極大威脅。至1998年夏抽查47家乳品廠,卻只見5家生產的奶粉合格,不少奶粉製品廠骯髒不堪。
1998 年,抽查電烤箱約5成不合格,火腿腸合格率也只有一半,眼鏡合格率也如出一轍只有53.7%。數年前發現用“地溝油”炸油條,數十噸地批銷“潲水油”,又有蔓延之勢,如四川瀘州即發現40余噸只能做肥皂的豬油流入餐館、賓館、學校工廠的食堂。在四川,開始只有少數小吃店用“潲水油”,得了便宜,賺了錢,後來逐漸地“不推而廣”,以至在成都“潲水油”的生產漸成一門新的工業,“潲水油”一次批銷,都是數以幾10噸計,慢慢地“潲水油”就浸潤和覆蓋了大部分乃至全部小吃行業。“注水肉”的情況也如此,開始只少數肉店賣“注水肉”,後來發現這能夠賺錢發財,於是你也賺,我也賺,大家都注水,以至如果不給肉“注水”就要落伍、淪為貧困。現在,好了,據報導,在有一億之眾的天府之國,已經很難找到不注水的肉了,果然是“後來治蜀要深思”。全省如此,全國還有多遠?
1998 年在北京出售的麵粉中發現摻雜有石膏和“觀音土”,據估計,可能70%的麵粉中都有。為了使麵粉增白,有人竟然大量使用有毒的“二氧化苯甲醯”。在電視台 “焦點訪談”中,人們可以看到某地一些農民正用鐵鍬將麵粉和石粉拌在一起,他們笑嘻嘻地努力“工作”著,他們心情愉快地對電視台記者說,他們自己從不吃這種“麵粉”,因為他們和他們的“領導”都知道吃“石粉”對身體不好。
您看,他們的思考能力一點沒有問題。唯一的問題是沒有良心。“不顧他人死活”,大家爭著“害人利己”,已成了目前社會上特別流行的一種“時尚”。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近10多年來,中國的一些“商人”已是喪盡天良!我為這樣的 “人民”感到悲哀。……有些假冒偽劣,已經不是一般假冒偽劣,而是屬於“假冒偽劣商品”帽子掩蓋下的、嚴重的刑事犯罪,如用工業酒精兌酒、用工業硫酸兌醋、做假藥、鄉鎮企業的先進縣──江蘇武進縣的村民竟在骯髒不堪的地方“組裝”舊針頭而在1998年裡“生產”了2000余萬隻注射器!而整個鹽城地區已經找不到一隻無菌的注射針頭了,看誰還敢去那裡打針和點滴!
在千年之末的1999年,“合格率”問題上傳來的仍然不是好消息,甚至許多消息的標題就足以使人心裡打顫。如《你買的是勾兌醋嗎?》(1月消息,對人身體有害的“勾兌醋”在沈陽袋裝醋市場上佔8成);《街頭“麻辣燙”食不得》(其中發現大量粉塵、細菌);《汽車制動液大多不合格》(2月間消息,我國汽車制動液合格率僅為41.7%);《市場上竟無一種裝潢材料姓“健康”》(上海每年用於裝潢材料的總費用超過200億元,無一種材料對人體完全無害);《燈泡的品質太差了》(3月公布頭年年尾廣州抽檢普通照明燈泡,合格率僅達14%);《廣東抽查商品房發現5成“縮水”》(3月間銷售面積抽查合格率僅為20.9%)《劣質用品入侵校園》(6-9月山西抽查20個學校,各種用品平均抽樣合格率僅28.1%);《含農藥的茶怎麼喝》(6月初對京滬穗津沈濟寧漢8城市專項抽查時,發現茶葉合格率僅為25.5%);《汕頭一公司居然搞假股市》;《劣質水泥包裝袋何以濫市》(8月間對北京等十幾個省市調查發現不符合新國標的無覆膜塑編袋竟佔水泥袋總量的65%);《長江大堤工程又發現劣質鋼材》(7月裡國家技監局在湖北某段檢查發現只有54%的建築鋼材是合格的);《黑木耳摻假觸目驚心市場抽查幾乎100%不合格》(8月,深圳只查到1個樣品合格,中消協稱去年對北京等30城市64家商場黑木耳檢驗,除2份東北產品外全不合格,黑心的商販在黑木耳中摻有硫酸鎂、滷水、尿素、燒鹼、明礬、氨水、鐵屑、瀝青、水膠等物質);《衛生部公布抽查情況85種食品不合格率為17.65%》(10月抽檢的食品為麵粉、茶葉、速食麵、純淨水、冷飲等);《如此果凍叫人怎敢心動》(3季度上海抽查21種果凍,合格的僅有6種);《珠海肇慶:含毒食油放到208人》(10月初珠海查獲一批摻假食用油8噸,9月間肇慶在各縣區封存了18個銷售點8000公斤導致中毒的摻假食用油);《當心4種品牌食用油有毒》(北京發現“城鄉倉儲超市”的“奧勝”、“魯花”、“美食王 “及雙安商場的”福臨門“等食用油過氧化物和酸價超標,可引起中毒);《昆祿公路成了“豆腐渣工程”》(據11月報導,該公路72公里,屬108國道,投資3.8億元,試通車18天後中斷了交通);《衛生部公布今年特大食物中毒情況農藥是第一殺手》(截至1999年10月底,全國21個省市共食物中毒 4638人,中毒致死86人,1998年為88人;在1-9月發生的78起中毒事件中,由於使用了國家明令禁止生產使用的氟乙醯氨、毒鼠強、一六O五、一 O五九等引起的中毒事件31起,中毒人數1108人,死亡59人,超過總死亡人數的70%);《湛江發現含“甲醛”毒面》(2000年2月,湛江發現在 10個面製品品種中有6種牌子的甲醛即“福馬林”超標,“標”是什麼?不知道,據說其中大部分產品產自省外,說明問題有普遍性)……
又據報導,國家品質技術監督局於1999年的兒童節前夕對市場上的兒童含乳飲料抽檢,不合格率竟高達71%。在外表繁榮的“小商品市場”上抽查的18種商品合格率僅只11.1%。浙江技術監督局9月在杭州抽查了20批次的藕粉、藕□,合格率僅為50%,其餘均以假充真,細菌叢生,超標6-8倍。
但是,還有更可怕的事情。
過去,80年代以前,每年有會有“一定比例”的食用畜禽得病,這是一種難以避免的、具有規律性的“比例”。對這些身上攜帶有非常有害物質的死病畜禽,必須經過處理並深埋,絕對不能讓人食用。這曾經是不言而喻的當然的“規矩”,但是現在,千年不易的“規矩”被打破了。以往每年都要處理大量病、死家畜家禽,而現在就極少了。並不是病畜病禽沒有了。它們都到哪兒去了呢?主要就是在我們的“市場經濟”中被賣給消費者了,進入消費者嬌嫩的胃壁裡被消化了。據報導, 1999年12月,曾進行過舉世震驚的“孟良崮戰役”的山東省蒙陰縣,一次就查抄了22個制售病死家禽家畜的窩點,獲得死禽畜肉達35噸之多。此前,這些 “食品”早已四處蔓延。在全國,這是“一張無邊無際的網”,連首善之區北京也被罩在網中央,例如1998年北京宣武醫院每月都要診治“豬囊虫”病患者 150人次,病人的智力下降,重者還有生命危險,主要致病原因就直接與“私宰肉”(死病畜難以避免)帶來的病菌有關。經過一番“放心肉工程”的操作之後,例如1999年廣州市豬肉日消費量約8000頭豬中仍然有2000余頭是“私宰”的,來歷不明,沒有經過嚴格檢疫。所以,中國目前經濟學家特別喜愛的“私營經濟”,有它令人恐懼的地方。
這一件事煞是奇怪,經濟學家們總是歌頌私營企業,總是認為小企業這麼好、那麼好,但據國家技術監督局對各種商品檢查,那些倒楣的、名聲總也不好的“國有大中型企業”的產品合格率倒總是100%。這就是說,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全部假冒偽劣產品都是私小企生產的!這結論雖與經濟學家們意見相左,或為經濟學家們所不齒,但如果調查一下經濟學家們家裡,他們自己大概是不去享用小企業的偽劣產品的,那麼經濟學界招呼出這麼許多“假冒偽劣”來是準備讓什麼人用的呢?是讓窮苦老百姓來用的嗎?目前,私企和鄉鎮小企,仍然是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希望所在。1998年,當經濟界憂心忡忡地恐怕8%的年增長率完不成、會讓不少人心裡不舒服時,中國鄉鎮企業不顧自己的產品質劣、污染嚴重、能耗物耗高、沒有規模效益等一系列“先天不足”,據說最終拿下了18%的超高增長率,當然是“非集約化”的高增長,但是它為國家的“經濟增長”作出了不可少的貢獻。而“假冒偽劣”就悄然埋藏在這 “貢獻”中。
轉自《新世紀新聞網》
(6/7/2007 7:32:00 PM)